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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5th Jun 2012 | 一般 | (4 Reads)
Chapter 1 距林薄年離開已一年。 這一年,宋絳綠延著薄年曾走過的足跡,去他去過的地方,看他看過的風景,無非只想自欺欺人,自己也曾經走近他。 有時午夜夢迴,在陌生旅館絳綠會突然忘記自己身在何地,只記起薄年微微蹙眉的臉,然後想起他已經離開的事實,眼淚碎裂成行。有時在人潮洶湧的街頭,絳綠看到穿格紋襯衫的挺拔男子,都會傻傻追過去,結果無非空歡喜一場。絳綠去薄年曾介紹她說風景優美的沙灘,海潮一撥波覆蓋上腳背,冰涼徹骨,一如絳綠與薄年的感情。 初遇林薄年是在夏日陣雨時候。屋外的雨勢像是把整個天地間都籠上了一層結界。這時有短促的敲門聲。絳綠一直記得開門的瞬間,看到被雨淋濕的薄生,溫和的笑,面帶疏離。 他清淡的問一句,宋老師在家麼?絳綠側過身子讓他進屋。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面孔開始微微發燙。 父親從內屋出來。笑著遞給薄生毛巾,囑咐他小心感冒。絳綠一直站在門口,手絞著裙子,直到父親開口,絳綠,這是我常向你提起的薄年。 林薄年,這個在他們家飯桌上出現頻率最多的名字。父親每每提到他時,總是讚歎幾年都沒帶過一個比他還出眾的研究生了。隨後變恨鐵不成鋼的數落絳綠與蘇城一番,人家是從農村出來,家境不好,成績各方面卻是響噹噹。 絳綠對上他的眼,已沒了方纔的慌亂,逕直走過去,糯糯的說一聲,你好,常聽父親提起你。 那天,薄年原本是向宋父來請教題目,天黑時才起身離開。絳綠像是惶恐的孩子躲在窗戶後面一窺究竟。她看著薄年被暮色籠罩著的背影,胸腔裡似乎溢滿了歡樂。誰都會在16、7歲時幻想有白馬王子,但你可能無法說出他具體是怎樣,只有在萬千人中遇見了,才會恍然明白。絳綠知道,她等了許久的愛終於出現。 薄年出現的時候天總是陰著臉下著雨。後來那一次見他,是在學校走廊。絳綠厥著嘴巴,看著外面瓢潑而下的雨勢,知道一時半會是回不去了。張望間看到薄年自走廊那頭走過來,衝她微微頷首。 然後是伴隨著雨聲簡短的對白。 薄年說,沒傘麼。師傅特地叫我幫你送來。絳綠聳聳肩。薄年遞過手上的傘,你拿去用。她在潮濕的空氣裡對他微笑,臉上的酡紅色蔓延到頸部,像是一個失語者,不知如何開口。直到薄生一頭扎進雨幕裡,背影逐漸被雨氤氳。 這一幕,以後很多年一直出現在絳綠的夢裡。她想,是不是所有一切都已注定,她與林薄年只能殊途。若當初,自己同他合撐一把傘會不會結局就會不同? 絳綠蹲在沙灘上,望著遠處碧藍海岸線,終知,一切正如許蘇城所說:林薄年,已從你的生活中草草退場。過往不可重拾。生活依舊要繼續。 兜兜轉轉,宋絳綠終於回到A城。 Chapter 2 絳綠抵達A城,已是午夜1點。機場明亮的燈光,如同一隻困獸張著嘴露出森白的牙齒。行色疲憊的人,匆忙的來去。 絳綠拿著行李,看到站在出口處最顯眼位置的許蘇城。他較一年前更成熟,清俊瘦削的臉,挺直鼻樑,薄嘴唇,有男人與男孩相結合的氣質。 他沖絳綠揮手,明媚笑容爬上臉蛋。站在眼前的絳綠風塵僕僕。她比一年前更瘦,劉海散亂的蓋在臉上,空蕩蕩的罩一件煙灰色毛衣,橫生出伶仃美。 蘇城接過她手上的行李,絳綠仰起頭,拍拍他的腦袋,喊一聲弟弟。 蘇城撇嘴。蘇城是父親好友的孩子。因著兩家是世家,自小,蘇城與絳綠就玩在一起。 他說,絳綠,我等你很久,帶你回家,叔叔很擔心你呢。絳綠瞇起眼睛笑,把手伸入褲袋,後仰著腦袋,深吸一口氣,終於還是回來了。天真快樂的樣子。不同一年前的哭天喊地,已盡量斂起情緒,但不經意間,眉眼深處閃過攢聚的悲痛。 然後大踏步往出口走去,留下蘇城在身後。他記得,幼年時,第一次見她。她變也是這般瀟灑的模樣,衝他做鬼臉,拍他的頭,喊他弟弟。以後的很多年,他都甘願跟在她身後。只是那麼瀟灑宋絳綠,在遇見林薄生後全面瓦解。 有一年生日,絳綠只邀請了薄年一人,直到飯店打烊也未見他的蹤影,走出飯店,腳下一個踉蹌,摔倒在雪地裡。蘇城是在這個時候出現,他只對她解釋說,恰巧經過。絳綠眼裡有潮水湧動,咬咬牙,別過頭去,說一聲我沒事。那日晚上,蘇城在空地上放了多煙花,他對絳綠說,姐姐,你不要難過,我會一直在你身後,你走累了,一轉身就會看見我。是少年錚錚的承諾。 總有一個人會是你的劫,你的痛,你心頭的硃砂痔。譬如林薄年日之於宋絳綠,譬如宋絳綠之於許蘇城。 絳綠走到遠處,轉身招呼蘇城趕快跟上。蘇城心底有暖意,小步跑過去,口袋裡的NOKIA震動起來。摸出來看是煙涼發來的短信,許蘇城,憑什麼你對我,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?!蘇城能想像出煙涼驕橫的表情,眉頭不禁蹙起來,隨即關機。 在回家的出租車裡。絳綠打開窗戶,歎出頭去,外面霓紅閃爍,班駁了眼。她嘴角旋起笑,像是深夜裡凌空綻放的煙花。 絳綠想,這一切到底已結束還是剛開始? 絳綠到家後與父親簡短問候,變回房休息。倚靠著窗框環顧四周,屋內陳設沒有大變動,無灰無塵,定是有人天天打掃。絳綠看著這些,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從未離開過。從未遭遇過一個叫林薄年的男子。 Chapter 3 絳綠逐漸回憶起與薄年逐漸熟稔的時光。 特地選一些難題去問他;特地給他電影入場券,借口說只是朋友送的;每逢過節,總會送一點精心挑選的小禮物。薄生始終保持有善的距離。 蘇城打趣說,哎呀,有人春心萌動。絳綠扔過去一個白眼。卻每天依舊從父親那旁敲側擊關於薄生的點滴。 薄年生日。絳綠特地為他做便當。守在他宿舍樓下。夜涼如水,絳綠踮腳踩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,如同惶恐的孩子。她對著影子一遍遍的練習微笑練習那句百轉千回的句子,薄年,讓我們在一起試試看,好麼。是在這時,有人拍她肩膀,怎麼還回家。 絳綠看到薄年略顯疲憊的臉,知道他除了上課時間,一直都在打工,是獨立且堅強的人。有時,絳綠會想,若是薄年有較好的出生,一定會是讓人側面仰望的男子。 絳綠璀璨的笑,遞過飯盒,薄年,讓我們一起試試看,好麼。好像拼盡全身力氣說出這句話,絳綠握緊拳頭的手有些微微顫抖。她仰頭注視薄年,在等待他的答覆,等一個翻手讓她笑覆手讓她哭的答覆。 薄年接過飯盒,只一句,我餓了。於是匆忙的吃。絳綠讓他慢些吃,當心噎著,自己提著裙子匆忙跑到小賣部去給他買水。耳邊有風呼呼掠過,她驀地想起一句話: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,是燕在梁間呢喃,你是愛,是暖,是希望,你是人間的四月天。 薄年只是給了絳綠一個摸稜兩可的答覆。他說,絳綠,你與我一起,注定要辛苦。絳綠環住他的腰,低聲說一句,我不怕的,薄年。 至此,關係日漸篤定。漸漸的,有如刀刃般的流言蜚語傳來。薄年的舍友不懷好意的說,薄年其實有女朋友的哦。絳綠漫不經心的感謝他們提醒,一轉身,卻也開始害怕。薄年從始至終都未給她承諾,一直是她自己在付出。少年時候的愛情,總是需要時刻黏在一起方有安全感,總是需要對方一句句甜軟的話來讓自己心安,說到底,無非就是對自己的不自信。 絳綠開始留意起薄年的一天日程。也會在週末的時候悄悄跟在他身後,如同一個怕丈夫搞外遇的妻子一般。然,薄年始終一人。絳綠開始責怪自己,連起碼的信任也不給予他。 那年寒假。天氣陰冷,週遭卻是過年喜慶的氣氛。薄年打算回家鄉小鎮過年。絳綠去車站送行。薄年只是淡淡一句,好好照顧自己。變跨上火車,沒有回頭。 第二天,絳綠瞞了家裡,坐上南下的火車去尋找薄年。想去看看他所描述的好像水墨畫一樣的小鎮。因是客運高峰期間,自是沒有座位。絳綠與一幫民工擠在擁擠的車廂裡,聞著腥臭的汗味,心裡卻是歡喜的。她為了愛情,做了一場奔赴。 後來,絳綠回想起來,寧願從未踏足過這個小鎮,這樣便不會看見薄年同另一個女生親密的樣子。那天是大年初一,有細密的小雪。絳綠風塵僕僕的下了火車。握著打聽來的地址仔細的尋過去。卻在一轉頭的時候,看見河對岸穿羽絨衣的薄年小心翼翼的擁著一個女孩,女孩如同白瓷一樣的臉上,洋溢著笑。她聽到女生嗲嗲的喊他,薄年我冷。薄年只是愛憐的拂去她肩頭的雪,眼裡是絳綠從未見過的憐惜。他們彷彿雙生,像是一副畫中的主角,而絳綠注定淪為配角。 絳綠沒有停下腳步,繼續往前走,只是被捏的發熱的寫著地址紙,被風一吹,就這麼散了。咫尺天涯。 絳綠找了一家旅館,給蘇城打去電話,讓他來接他,告訴他自己已沒有力氣回家。蘇城是兩天後的黃昏到的。絳綠正在旅館樓下狼吞虎嚥的吃飯,聽到有人寵溺的喊她,憋了幾天的淚水終於嘩啦啦流下來。 蘇城發來短信,把絳綠從記憶里拉了出來。翻出來,白底黑字,他說,絳綠,執著是好,執迷就不好了。我不想看到你這樣累。 絳綠躺在溫暖的床上,若不是當年自己任性,逼父親以前途威脅薄年,那麼薄年是不是也不會就此失了蹤影。一再任性的一直都是自己。薄年離開這一年,自己始終在尋找他,可是連自己都不知道,尋到了他,還有什麼意義。 倦意一波波的湧過來,只覺走了那麼久,終於能沉下心來睡一覺。絳綠恍惚回到兒時,母親總是操一口吳儂軟語對她說,囡囡乖,睡一覺,起來後會發現什麼事情都在好轉。 Chapter 4 生活終究繼續。絳綠已經不同前幾年那樣任性,開始逐漸明白,生活都是各自的,誰離開誰還是得過日子。絳綠收拾好過往的心情重返原來的學校,復讀高三,與蘇城同班。 第一次聽到季煙涼的名字,是在週一的晨會上。千餘名學生站在操場上,聽著校長千篇一律的講話,無非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云云。突然,話筒出現故障,校長站在司令台上不耐煩的拍著話筒,一邊示意底下的同學安靜安靜。顯然不起作用,大家散漫的站在操場上閒聊。 喇叭裡出現一把清亮的女聲。她說,許蘇城,我愛你。我只愛你。不管你愛不愛我,我都愛你。祝你生日快樂。操場上像是突然被真空,缺了人聲,許久,如海潮一般的議論聲鋪天蓋地蔓延開來。 絳綠站在隊伍的最後一排,看著腳前方被太陽曬的發亮的地,嘴角噙起一抹笑。轉頭看事件男主角蘇城,他蹙起眉,一臉的無辜。 有女生在說,一定是季煙涼,只有她膽子大的翻了天,敢做這等事。然後是一幫女生夾雜羨慕和嫉妒的笑聲。 絳綠拍拍蘇城的肩膀,喂,那個對你火辣辣告白的女生是誰呀。蘇城咬牙切齒,一個瘋子。絳綠似笑非笑。蘇城只覺得頭皮發麻,於是道出所有,不過是一時貪玩就同煙涼一起,後來發覺,玩玩也沒意思,於是分手。絳綠拍他的頭,你就是不安分的主。蘇城無奈的說,絳綠,我承受不起她這樣熱烈的感情。會把我弄死的。所以我只有及早退場。 此時的季煙涼站在天台頂。她反覆讀著昨晚蘇城發來的短信,他說,我愛的從來始終依舊只有宋絳綠。她穩定情緒,啪啪的翻著請人調查來的絳綠的檔案,成績不過中上游,卻是期刊雜誌寫手,照片上黑衣黑褲的模樣略顯憔悴。有風灌進煙涼的白襯衫,像是一展翅欲飛的蝴蝶。她突然想起自己很喜歡的一個雜誌寫手,同絳綠相同的氣質,她曾說過一句話,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。煙涼咧開嘴笑,蘇城果然是有眼光。煙涼硬生生的把眼淚困在眼裡。 煙涼是在學校小路上攔截絳綠。她橫擋一隻手在她面前,簡單有力的說一句,有事找你談談。絳綠的眉毛皺成一條線,然後抬頭看見女生沐在暗處的臉,極短的頭髮,兩個大圓形耳環,罩一件開衫,突然覺得有點眼熟,記不起在哪裡見過。絳綠心下已明白幾分,眉頭慢慢舒展,嘴角揚起笑,你是季煙涼。比我想像中要好。 煙涼點頭,輕聲細雨的笑起來,我也仰慕你文才。常在雜誌上關注你的文字。想不到蘇城愛的人竟然是你,我心服口服。絳綠覺得人與人相處是需要磁場的,自己初初見面就喜歡煙涼的坦率,不像一般高中女生那樣做作。 煙涼說,不過,我還是會爭取蘇城的。她說這話時,眼睛亮的好像北斗星。如同一台老式放映機,時光倒退,絳綠那時也曾無畏的對薄年說,不管怎樣,我都會爭取你。煙涼垂下頭,絳綠,你幫幫我,好麼。絳綠點頭。 蘇城沒有料到自己的生日宴會,絳綠會把煙涼帶來。蘇城只是冷著臉對煙涼淡淡說幾句。 煙涼拉著絳綠的手,一杯杯的喝酒。臉色酡紅,突然的她跳起來,食指戳著絳綠的鼻子,歇斯底里的說,為什麼我喜歡的人你都要橫插一腳。絳綠愕然。蘇城聽到這話,跑過來,拉住煙涼的手,厲聲道,你發什麼瘋。煙涼淚眼朦朧的說,都是宋絳綠……還未等她說完,蘇城就吻了上去。煙涼像是突然驚醒一般,整個人呆楞在那裡。 絳綠回想剛剛煙涼說的話,許是她酒後胡言亂語,變也沒有多想,提前離開宴會。她怎麼會不知道蘇城對自己的喜歡呢,可是,有時候裝做不知道,可能對誰都好。 自那日後蘇城正式確定與煙涼關係。煙涼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手舞足蹈。絳綠囑蘇城好好珍惜煙涼,她是個好女孩。蘇城只是冷笑,回想起先前煙涼趴在他耳邊說,許蘇城,若你不同我一起,我變把薄年哥哥的事全都抖給姐姐聽哦。煙涼像巫婆一樣笑奸詐,她早就已經掐准了蘇城的軟肋,他不會說不好。 絳綠拿手在他眼前晃晃,蘇城回過神來,淡淡一笑,我知道了,只是,絳綠,你要當心煙涼,她並非你想像中那樣簡單。 煙涼是在這時走進來的。絳綠不知她有沒聽到蘇城剛剛那番話,只覺得煙涼臉上有眼淚流過的痕跡。 Chapter 5 絳綠與煙涼的感情日漸深篤。兩人剪同樣的發形,戴同樣的耳環,穿同樣的衣服,笑起來眉眼彎彎,明朗的好像從未受過傷害。 天台的風吹的有些涼,頭頂是幾朵散淡的雲。煙涼趴在欄杆上,絳綠,蘇城他那樣愛你。絳綠回過頭,煙涼細碎的劉海蓋在眼前,看不清悲喜。煙涼像是喃喃,第一次見到蘇城,是在步行街,他像是一頭困獸一樣發著尋人海報。你剛離開的那段時間,他一直在找你。我走過去,說我幫你好麼。他垂下頭,說不用。他說,他愛你是他一個人的事情。絳綠,可能就是因為他這句話,我也選擇和他同樣的姿態來愛他。煙涼說,我現在已經滿足,能陪伴在他左右。 絳綠的心裡有溫暖的風掠過。 誰都沒有想到,煙涼與蘇城維持的表面和平,終於在某一天早上全面崩潰。 絳綠與煙涼說笑著,咬著糯米糕邊走邊吃,有鴿群撲扇著翅膀簌簌的起飛。 蘇城是以一個強硬的姿態站在他們面前,一把拽過絳綠的手,把她護在身後。煙涼面容漸漸僵硬,小心翼翼的問,怎麼了? 蘇城凌厲的目光如一把刀刻在煙涼心上,他用力把幾張照片甩到煙涼臉上,用手捏起她的臉,你讓我同你一起我已經答應。為什麼你還要把人家以前的傷疤揭開來!並且卑鄙到把照片複印班裡同學人手一份,你讓絳綠以後如何生活! 糯米糕卡在喉嚨口,煙涼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,失了言語。她知道,不管自己如何做,蘇城的心裡始終沒有自己的位置,甚至把她當作手段毒辣的女生。 低頭看那些照片,敘述著誰都在努力忘記的絳綠與薄年的過往。絳綠跪在地上拉著薄年的腿,神情絕望。還有一張照片,絳綠從背後擁住薄年,薄年卻欲掙脫。 站在蘇城身後的絳綠整個人像是被扔入冰庫,回想起那時,明知道薄年不愛自己,卻任性的想得到他,於是放下身段,與他吵與他鬧,搞的沸沸揚揚。薄年最後對絳綠說的話是,對不起,我承受不了如此熱烈的愛。後來,他突然憑空消失,像是光天化日下蒸發的水滴。 絳綠撿起照片,慢慢的往遠處走。正直上班高峰期,街道上一片擁擠忙碌。絳綠恍惚看到馬路對面酷似薄年的男生的影子一晃而過。待她追過去,早已經沒了蹤影。絳綠把臉埋在手臂裡,哭了。 夜色闌珊時,整個城市像是裹著五顏六色的糖紙,色彩斑斕。 絳綠已經逐漸平緩過來,慢慢的去了之前與薄年去過的地方,想到過往的自己對待感情這般炙烈與決絕,想到以前看到的一句話,我們還年輕,我們還不會愛。 是在這時收到煙涼的短信,她說,絳綠,我在上島咖啡等你。 絳綠到底還是去了上島。雖然蘇城千叮嚀萬囑咐,不要相信煙涼,她所做的事情都是有目的的。絳綠不知道這次把照片公佈是否與煙涼有關,但她知道,煙涼是那樣愛蘇城,是坦蕩的姑娘。 煙涼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看見絳綠過來,衝她招手。開頭第一句就是,絳綠姐,照片的事情與我無關,雖然我確實認識林薄年。已經多久,林薄年的名字小心翼翼的被她放在心裡最深的位置,如今已經落滿了灰,如今再聽到,依舊讓絳綠耳聾目盲。 煙涼與絳綠紛紛陷入過往的回憶裡。風起雲湧。 煙涼與薄年自小生活在一個鎮子上。自小跟在他身後,喊他哥哥。絳綠對薄年飛峨撲火的愛情,煙涼也是知道的。那時,薄年皺著眉毛對她說自己教授的女兒傾心自己,為自己所做的種種,煙涼當時只想,這是多麼勇敢的女孩。 絳綠想起那年,自己跋涉去尋找薄年,卻見他擁著一個女孩,現在想來,就是煙涼。她較之幾年前,五官更加的有菱角。 那年下大雪,紛紛揚揚,像是一張害了傷寒的臉,一如薄年的陰霾的心情。他對煙涼說,自己一直崇拜的教授,竟然為了女兒的感情,對他說若是他願意照顧絳綠,那麼以後變可保證他平步青雲。薄年到底是心性高的少年,自信自己能闖出一片天地,斷然拒絕了教授的請求。 絳綠是任性女生,從小想要得到的變能得到,如今橫空冒出來一個林薄年,她卑微至此,卻是換來他冰冷的話。他的話如刀一樣插入她的心臟,宋絳綠,我的將來不想被別人掌控。你可以去尋找更好的男子來匹配你。直到他離開,絳綠才知道,他是風,捕風不過是一場空。 煙涼把臉埋在手掌裡,當初我對蘇城說,只要他同意與我一起,我變不告訴你薄年的下落。其實你們家人都知道薄年下落,但是不想讓你傷心,變都隱瞞你。但是照片真的不是我發的。絳綠覆上她的手,看著外面突然下起的細密小雨,我相信你。 煙涼問絳綠,你還喜歡薄年麼。絳綠覺得心裡好像突然空蕩蕩一片,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,她聽到自己鏗鏘的聲音,不是喜歡,是愛。這句話,扎的煙涼心裡一陣陣的疼。 她終於決定告訴絳綠,薄年離開後,遭遇了一場車禍,遺忘了很多事情。也終止了學業。絳綠聽到自己心裡的聲音似乎在指引她,告訴她一定要找到薄年。 薄年是橫亙在她喉嚨裡的魚刺。是她心口的硃砂痔。無論時光行走多遠,薄年是絳綠心上無論如何都帶不走的那個人。 Chapter 6 絳綠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見到薄年。她按著煙涼給的地址,尋過來。是城市裡底層的居住區,狹長弄堂,老遠變能聽到婦女家常裡短的閒聊,處處充滿市井味。 絳綠坐在薄年的門口等他。暮色逐漸的沉靜下來,她環抱著雙腿,隱藏在黑暗中。聽到自行車的聲音,抬起頭,看見薄年修長的側影。她聽到自己顫抖著略帶哭聲的聲音,薄年? 薄年停好車,拿著打火機,微弱的燈光使他看清眼前的女孩,劉海蓋住臉,羸弱的樣子。他試探的問,你是誰? 絳綠只覺得胸腔中像是海浪翻滾。這一年,她去了他曾經去過的城市,殊料,他卻一直在離她最近的位置,過著對過往一無所知的生活。她恢復鎮定,走過去,握著他的手說,薄年,我是絳綠,你以前的女朋友。我終於找到你。於是上前擁抱了他。 那天,薄年將信將疑的把絳綠請進屋,不大的空間,卻相當的整潔,一覽無餘。薄年煮了兩碗麵,兩人在燈下呼哧呼哧的吃。氤氳的霧氣裡,絳綠的眼淚掉進麵碗裡,她慌亂的抹抹自己的臉。 她說,薄年你瘦了。薄年望著她,眼睛有白茫茫的霧氣,我以前是怎樣的。絳綠拉著他的手坐下來看電視,兩人像是夫妻一般。她緩慢的對他說,他們以前很相愛。後來有一天他走了,像是匯入大海的水,沒了蹤影,於是自己變整整一年都在尋找他。 她把他們以前相戀的細節都告訴他,他們一同放眼花,他們同吃一碗麵,他為她跑遍整個城市買她喜歡的東西……他們如此相親相愛。說著說著,絳綠也為自己杜撰的情節落了淚,彷彿他們以前真的如此,沒有互相傷害。薄年把她攬入懷裡,安穩的氣息鋪天蓋地的襲擊了絳綠。 宋絳綠再一次失蹤,沒有人知道她去哪裡。她只給家裡留了便條,我去完成我想做的事情。 這段失蹤的日子,絳綠日日與薄年呆在一起。白天,薄年去工作,她變給他洗衣服做飯,絳綠有一瞬間都會笑出來,幸福的感覺溢滿了胸腔。晚上兩人拖手去逛街,薄年給她買喜歡的大嘴猴玩偶。 絳綠同薄年路過市中心,看到櫥窗裡反射出來他們挽著手臂笑的燦爛如向日葵的樣子,差點騙了自己他們真的很早以前就相愛。絳綠有時也會有那麼一點點自私的想,薄年失憶也並非什麼壞事情。 薄年也會像絳綠打聽以前的事情,絳綠總是敷衍的答過,有時撒嬌的在他的懷抱裡,點著他的鼻子說,以前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現在大家開心呀。薄年抱著絳綠,看著窗外夜色朦朧的天,說,絳綠,我知道你對我好,但是,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在欺騙你,你會怎樣。絳綠猛的抬頭,用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。她輕輕的說了一句,薄年,就算如今我和你靠的那麼近,我依舊覺得我們像是隔了一堵牆,我始終在你的生活之外。 不知是什麼日子,外面有煙花綻放,薄年輕輕的歎一氣。在空氣裡繾綣成憂傷的姿態。 Chapter 7 煙涼收到絳綠發來的短信時,正好在醫院陪著骨折的蘇城。絳綠說,煙涼,謝謝你。我同薄年打算去另外一個城市,過別的生活。等一切安頓下來,會和父母解釋。請暫時幫我隱瞞。煙涼回短信,一路順風。煙涼承認,自己嫉妒絳綠,但也喜歡她,因為沒有女生比她美好比她勇敢。 已經是午夜,煙涼起身關窗,看著睡夢中依舊皺眉頭的蘇城,心裡有冷風過境的聲音。煙涼握緊拳頭想,如今絳綠要離開了,那麼,自己陪在蘇城左右,雖然取代不了絳綠,至少能讓他有一點點的依賴吧。 曾經,煙涼想過自己可以加倍努力待蘇城好,換取在他心裡的一席之地,可是直到那天,她才明白,有些人永遠不可取代。 那段日子,因照片風波,煙涼與蘇城已經逐漸疏遠。而絳綠又恰巧在這時再次不見了蹤影,蘇城把一切歸結到煙涼頭上。煙涼自是咬緊口風,只說不知道絳綠下落。蘇城如同一隻瀕臨崩潰的野獸,一把鉗住煙涼的手,鋪天蓋地的吻了上去,煙涼的眼淚掉在風裡,她推開他,低聲說,蘇城,請不要為難我,絳綠有意不讓你們知道,定有她的安排。 煙涼沒想到,幾天後,流言如紙片般傳來,說是許蘇城動用了一切關係,把那個公佈照片的人找到了。嚼舌根的人說,哎呦,看不出蘇城和絳綠真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噢。說罷曖昧的笑了。煙涼正巧在喝可樂,於是不動聲色的把可樂倒在了女生頭上。女生的大腦片刻缺氧,隨後變沒命的喊叫起來。煙涼眼神凌厲的笑,以後說話注意點。 她打聽到,原來傳播照片,是隔壁班的男生,因暗戀絳綠無果,遂用此招。她又打聽到,蘇城約了這個男生,揚言要給他點教訓。 煙涼趕到現場時,蘇城已經同人打開了,一對四,就算拼了命的打,也始終落了下風。煙涼捂著嘴,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,她想起蘇城說我不會讓人傷害絳綠時的眼神,終於知道,她始終沒有機會。 Chapter 8 煙涼去水房給蘇城打水。她看了看外面晴好的天,又看了看手錶,想現在絳綠與薄年應該到達目的地了吧。她對著陽光笑容有些蒼白。 煙涼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不是成全了絳綠對薄年的愛。只是她知道,她起初的目的和動機並不純正。她只想讓絳綠遠離蘇城的世界而已。於是找到了薄年,告訴他假裝失憶,然後與絳綠一起。整出故事中,誰都忽略了,薄年對煙涼的愛。 在漫長的青春期裡,薄年身後始終跟了一個叫煙涼的姑娘。薄年努力唸書的初衷,無非是想讓煙涼過好一點更好一點的生活。因為她清晰的記得,煙涼說我以後要買名牌時那種炙熱的眼神。當絳綠的父親提出只要他與絳綠一起,就能保證他日後前程時,他斷然拒絕,若是這樣做,他會看不起自己,煙涼更會看不起他。於是他離開學校,遭遇車禍,好在傷痊癒的很快。後來,煙涼告訴他,自己愛上了一個男生,不同於對薄年的依賴,是一種驚心動魄。 薄年答應煙涼替她演這齣戲。他想讓她的愛情圓滿。 煙涼轉過身來的時候,看到風塵僕僕的絳綠,她張了張嘴說,我還是回來了。 絳綠與薄年天未亮時就趕到火車站,東方天空露出慘白的光線。絳綠握著薄年的手,她說,薄年,有些話你不願意說我不會勉強。我會和你一起離開。成全你想要成全的人。絳綠說這話時語氣柔和,帶有淡淡的悲傷。薄年不知道,絳綠在整理房間時,無意看到了他的日誌,他與煙涼的計劃。 薄年抽出被絳綠握著的手,說一句對不起。他說,絳綠,我以後會遭遇很多場愛情,但是,再也沒有人會像你那樣愛我。我也再也不會像愛煙涼那樣愛別人。 火車帶走了薄年。他叮囑她,好好愛自己。沒有什麼比愛自己更重要。辜負自己才是辜負。 絳綠與煙涼說完了這些,煙涼走過來擁抱了她。心裡有石頭落地的鈍重聲。她突然明白,愛情裡不存在成全不成全,努力不努力的問題。只有第一眼碰對了感覺,那才是愛。而她與蘇城,注定殊途。 尾聲。 煙涼離開了。蘇城康復了。他與絳綠還是保持著好朋友的距離。他們誰都小心翼翼不提級過往,把它當作冗長的夢,一切都將重新開始。 絳綠明白了,執著是好,執迷就太傷筋動骨了。 愛上一個新的人,發展一段新的故事,或許並不難。